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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7月18日 星期六

還有看不見的雪Vol.1

翻開第一頁有個非常怪異的單字Brouhaha,原來是形容風吹動的狀聲詞。

不記得自己在盧森堡或巴黎哪家書店購入的,但我確信是因為書名有Film,才把它從書架拿下來(Film parlé)。買的當時甚至法文還非常差,現在頂多讀懂皮毛,內文也要邊查邊看。不過還是很開心,認識了這樣一位女性作家。作品常常圍繞母女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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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函.內米霍夫斯基Irène Némirovsky(1903-1944)。1903年生於基輔,在俄羅斯革命之後,他被迫加入第一批流亡者,蘇維埃政權懸賞通緝他的金融家父親。


在芬蘭和瑞典流亡一年後,他在巴黎安頓下來。作為一個多語言者,閱歷豐富,且對文學有熱情;1929年當他把《大衛.高德》(David Golder)的小說手稿寄給出版商伯納德.格賽特(Bernard Grasset)時,他已經發表兩本小說和數則短篇。憑著這一本以企業家為主角的小說,他踏入文壇,獲得好評,儘管內米霍夫斯基沒有因此大受重視。


不到十年,文學理想變成夢魘。雅利安化(aryanization)條款頒布,內米霍夫斯基作為猶太人的身分,使他失去以自己名字出版的權利;儘管當時他也已經被丈夫禁止繼續寫作事業。接連而來的戰爭,連根拔除他二次建立起來的家,也帶走他的性命。


他沒有跟隨其他猶太人出走逃難,他在莫爾凡(Morvan)這個村莊看著其他人成群離開。1942年六月,他被帶往奧許維茲集中營之前,他在這個村莊以難民身分苟活。最後,他在集中營過世,留下未完成的小說《法蘭西組曲》(Suite française)。


事實上這部遺作的問世,充滿曲折。他存活下來的兩個女兒,始終沒有勇氣整理和面對內米霍夫斯基的遺物。1995年等女兒自己也老的時候,他們準備捐給典藏機構,才發現這些未出版的手稿。2004年《法蘭西組曲》重見天日,成為當年暢銷,並獲得何諾多文學獎(Le Prix Renaudot)。


矛盾的是,內米霍夫斯基作為轉而信仰天主教的猶太人,他筆下的猶太人多少帶有好逐名利的刻板印象。時隔多年,他的舊作重印,竟然被反猶主義者利用。到底《大衛.高德》該不該在毫無警語的情況下重新出版?成為評論家們熱議的問題。

2026年2月24日 星期二

原野紅似火,而你是柯古力克,我也是柯古力克

二月初,眼睛周圍開始過敏。這個禮拜來到高峰,兩圈紅紅的,橫橫斜斜的腫。


本來以為只是輕微感冒,或太過疲勞,休假放鬆就出來搗蛋的發炎警訊。閉上眼深呼吸打靜,詢問身體是什麼意思。眼睛說他很想哭,悲傷,是不是因為累積太多淚水沒有暢通,眉心堵住了。不過最煩惱不安的焦慮,在年假前兩天差不多演完了,難過的心該下戲了吧。


搭電梯時照鏡子,洗手時抬頭看鏡子,紅紅的區域像是水彩畫過一塊塊。蔓延的方向,幾乎就是當年手術的痕跡。這段日子,眼頭抽痛的時候,我就會想起那場車禍還有前後發生的事。只敢模糊的想,光是想著要怎麼回溯,要用什麼語言重新講出來,就很費勁。嗚,我練習看看:


知道嗎,我的這張臉是假的。十多年前,我遇到一場嚴重車禍,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半臉毀容,分成很多次手術才重建成現在這個樣子,又花了兩三年的時間慢慢復原。所以這個世界上看過我小時候原本長怎樣的人,並不多。


光是寫出這一段話,忍不住好想掉眼淚。可是同時荒唐的發現,這不是香草天空的情節嗎?老天呀要是我有Vanilla Sky裡頭Tom Cruise那麼富有就好囉,我絕對要在床頭也裝一個升降螢幕,醒來第一眼看的是Humphrey Bogart和奧黛麗赫本的電影。然後也會有一個極具姿色的人,每天想要色誘我(喂不是)(請給我一個俊美)。


很少回想,也很不願意向人說車禍這段,像是肉粽一捾(kūann)牽扯太多太多,大的社會動盪和小的,我的迷惘、盲戀與衝撞。這段是其中,我最不願意扯起的線頭。是其中最不堪,最要去承認懦弱無知的段落——熟知世事的人們都知道的吧。看起來最截絕的選擇,有時候是因為完全不知道還可以怎麼辦了,有時候是因為渺小得只能緊緊抓住眼前看得見的,有時候勇武也是困弱,有時候是追,也是逃。這些,我當時都不知道。太多未知與痛苦壓住,生活就出了差錯。所以有——為了清創剪開的牛仔褲。血流不止的眼角。瘀腫的紫色。迷宮般地下室手術間亮晃晃的燈,你是唯一知道我要開刀,唯一來陪的。好了。夠多了,剩下等我四十歲再說。


縱使平常看不出來,我也很少想起,只有在想要畫眼線的時候稍稍注意到眼角。關於這張臉的歷史,通常很快就會閃過。這次過敏,像是要召喚我回看這些資料影像一樣。對不起,我只敢快速瀏覽,我還沒完全準備好,要跟過去的回憶與身體傷痛,開啟和解共生的手續。檔案可以再彌封個十年嗎。不過,同事今天說,過年那幾天他都在家裡生病,就是吐了William賴一身的那個諾羅。回家路上我突然有個靈感,說不定我也只是得了一個什麼腺病毒而已。(太好了,那可以先取消調閱那些記憶吧)(個人生命史層次的促轉會暫緩成立,靈魂的民主列車先停進庫房休息,不退亦不進)


至少,能以這種程度,寫在這裡。謝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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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woman from the 'Women's Movement' could be more or less anybody: a regular participant at meetings, a trade unionist who realized one day that her role in unioin delegations was purely decorative, or the wife of a revolutionary activist who discovered that her husband thought it absolutely right that she should be busy with the pots and pans while he debated the liberation of the masses with his comrades.

Michèle Le Dœuff, Hipparchia's Choice, 1991.

最近的宇宙航行大夢,漸露曙光。似乎會有好消息。繼續慢慢地讀書。
柯古力克Coquelicot是出自田邊聖子的小說,真的好喜歡好喜歡。

2026年1月13日 星期二

Comment devenir une écrivaine mondiale?

促成一直被討論該入法的個人權利終於進入實質政治領域一事,乃是馬克思主義遭揚棄的時間點,正好和召開國際性歐洲安全與合作會議同時發生;這場會議於赫爾辛基召開,同一年(1973),《古拉格群島》在巴黎出版。在那之前,「權利」長久不受歐洲左傾知識分子的青睞。馬克思將「所謂人的權利」斥為自私自利的和「資產階級的」,對此不屑一顧,而歐洲左傾知識分子的上述心態,正沿襲馬克思的著名論調。

《歐洲戰後六十年.卷三》p.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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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產政權的反對者,被迫轉入地下——就捷克來說,他們真的是在地下活動,因為許多失業的教授、作家幹起司爐、加媒工的工作——因而幾乎無法與壓迫他們者展開政治辯論。結果,他們反倒拋棄馬克思主義語彙和先前幾十年的修正主義辯論,將計就計,刻意擁護「非政治性」的主題。其中,拜赫爾辛基協定之賜,「權利」是最容易入手者。

p.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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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東歐其他地方,西方反戰人士和主張裁撤核武的行動主義者受到相當深的猜疑。在最好的情況下,他們也只是被視為未經世事的無知者,較可能的情況是已成為蘇聯操縱的工具卻不自知。例如瓦茨拉夫.哈維爾認為一九八零年代初期西歐日益高漲的反戰運動,是佔據、轉移西方知識份子的注意力、使他們成不了氣候的最理想工具。他主張,在政府永遠與社會交戰的國家,「和平」不是選項。和平與裁減軍費占上風,將讓西歐得到自由、獨立,同時使東歐繼續受蘇聯控制。將「和平」問題與對權利、自由的要求分開處理,是不智之舉。或者,如亞當.米奇尼克所說的,「要降低戰爭風險,就得讓人權得到完全的尊重。」

p.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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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羅馬尼亞人為希塞奧古享有的特權地位付出慘重代價。一九六六年,為增加人口——「羅馬尼亞主義者」向來念念不忘的東西——他禁止四十歲以下、孩子少於四人的婦女墮胎(一九八六年提高到四十五歲才能墮胎),一九八四年,女人最低結婚年齡降到十五歲。所有在生育年齡裡的婦女,每月都得接受醫學檢查,以防止他們墮胎。只有在有黨代表在場的情況下,才能取得墮胎資格。地區的出生率若降低,該地區的醫生得減薪。

p.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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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當年的日本語世代,戰後依舊可以選擇日語創作,他們的文學該當如何?如果,在楊逵之後,日本語文學創作不曾空白,將會留下什麼樣的色彩?歷史不能重來,這個答案本該無解。而黃靈芝,以他的孤高與才華,堅持了七十年的孤獨,為我們留下了一種解答。讓我們能稍稍,稍稍地填補了這句的斷層。他的文字如同顆顆精圓珠玉,獨特的設想,輕妙的架構;蘊含無數人間哲理,而又偏偏映射你我最熟悉不過的台灣社會。而且,非關政治。

(這是黃靈芝小說選背後的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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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喜歡的書,翻得越慢,好擔心看完了,結局或論證一旦揭曉,就沒了,的那種空無感。讓我懸置期待,才剛剛翻開黃靈芝這本,下一則短篇叫作〈青鳥咖啡館〉,篇名就讓我笑出來。好期待好期待,估計要兩天後才有空繼續翻。

「這個只有OO相依為命的家庭,不久又將度過一個年頭。滿天的恆星,顆顆都是度過億萬光年在此短暫地交會,但人類卻不停年華老去,短暫的人生中還要經歷相聚分離,出生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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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我會過上更重度的隱居生活。沒有手機,會把室內電話的號碼告訴朋友。放心,只要牽掛,一定互相找得到。希望到時有更穩定的性格,才不會一個心情差,就把電話線拔掉。

真正貼近心底的話,沒有辦法用網路訊息說,需要見面說。如果不容易見面,往往就會需要告訴自己,沒事的,任何感覺和想法在時間裡只會變得更加清晰真確。到底有多少機緣,在這種緩慢與空白(撥接不到訊號)之中流逝,嗯不知道。看看眼前,可以睡覺運動吃飯,整個人好好的,那些不可知的缺逝,也沒那麼緊要了。

2025年8月18日 星期一

the fundamental things apply

 1
工作可以排除三種大惡:倦怠、邪惡和匱乏。我看過很多書,但除了懷疑、謊言與狂語之外,我什麼也沒有發現過;關於我們真正的生存問題,我的所知還是像搖籃時期一樣。我最喜歡的,是種樹、埋下種子、蓋房子,最重要的是自由自在。(伏爾泰語)

2
由於群眾站在他這邊,他確定會爭取到一切精神力量和世俗力量。而對於這個群眾,他懂得如何掌握;這個群眾乃是易變無常的、好奇的、世俗而詭詐的;一件小事足以讓他們不高興,一件小事足以取樂他們;他們的鑑賞力又狹窄又敏銳,歷時很短,因此你必須不斷的捕捉它,逗引它。二十三年的時間,一天接一天,他給他們喝機智幽默、諷刺、玩笑和穢詞的湯;因為要傳播他的觀念,就必須用這些東西來調味。


更重要的是,他(伏爾泰)寫得乾淨俐落,又短又快。再也沒什麼大部頭的作品了。十二頁的小冊子,兩頁長的傳單。「二十二大冊」他說──指的是「百科全書」──「絕對造不成革命;三角錢一本的小冊子才要當心。如果新約賣四千二百塊錢,基督教永遠生不了根。」


/
他把自己的觀念反反覆覆用不同的方式表達出來。他知道自己在反覆,但他總用新的方式表現。因為他知道,要想把觀念打入群眾心裡,必須不斷反覆,但調味品一定要換,以免使人生厭;而在這種調味的藝術上,他是駕輕就熟的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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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伏爾泰處處看到肉體的惡與精神的惡時,在他的冷嘲熱罵中,他對自己的舒適生活有一種秘密的愧疚。「當我在詩裡為同胞的不幸而悲傷,」在《里斯本詩》之後不久他寫道,「那是出於慷慨之情,因為除卻我健康的情況不談外,我是如此快樂,以致於使我引以為恥。」


3
與歐洲幾乎其他地方社會黨或社會民主黨不同的,斯堪地納維亞的社會民主黨未像歐洲許多左派那樣,打從骨子裡對鄉村反感──從馬克思論「農村生活的愚蠢」到列寧對沙俄時代「富農」的厭惡,都是這種反感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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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左派(一九六五年時已開始如此自稱)找到新文本──在馬克思年輕時的著作中,在馬克思才剛成年時所寫的形上學文章和筆記中。當時這位德國年輕哲學家浸淫於黑格爾的歷史主義和對終極「自由」的浪漫主義憧憬裡。馬克思生前選擇不出版其中某些著作;事實上,在一八四八年革命失敗後不久,他就毅然決然背離它們,轉而研究政治經濟學和當代政治,即此後世人一想到他就會浮現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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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和2來自《憨第德》,應該是志文出版社的版本。3來自《歐洲戰後六十年》第二本。好開心我終於來到第二本。結果碩論寫完的大休息,就是允許自己沒日沒夜的讀這套書。喜孜孜。


SB師之前說過,寫完論文就海闊天空了。見我沉吟不答。他接著問,還是你還會有其他煩惱。不過幸好我們快速換話題,換氣氛,換到真正要處理的重點上。整個指導歷程,我最開心的在於,老師不過問太多個人細節,但同時又給予許多信任和彈性空間。就是說,相信,不需要透過交換秘密、假性親近、以為懂得,來得致。


準備離校的這幾天,確實感覺鬆了很多,似乎有好多可能性開展在前。但我有不能言說的包袱,馱負在後。若是原廠設定的我,油門踩下去,就衝了。但現在,我好像虛空的沒有非要什麼不可。每周固定上菜市場兩三天,天天下廚,固定去運動四五天,窩在感覺安全的家居裡讀喜歡的書,學喜歡的語言,與人群保持安全距離──無論在哪個城市,我好像都過一樣的生活;在盧森堡和巴巴的時候也是這樣。這種平靜,是極大的幸福。那我還要,再多要什麼呢。時間會給予答案吧。


兩三年前,還會覺得,使我牽掛的人事物,是它們錨定和測準著時間。搬家後,家裡的日曆常常忘記撕頁。美術出身的導演朋友來吃飯,忍不住動手,這個陳設不對勁哈哈。我笑著說,我坐落的這個時空有自己的軸線。我就是時間。

2024年9月25日 星期三

時間可不可以很小聲,說可以等

有一個人在你前面,用充滿敬拜的姿態,閉眼低頭。接著拿起刀叉開動,細細咀嚼。那一瞬間有點不安地揣想,我可能是使人向天地間未知存有,奉予感恩和珍惜之情,的關鍵動因。我竟然能是。


猜醬汁口味。嗯吃不出來。哈哈是冰箱裡剩了的越桔果醬,和上回訪客們喝剩的紅酒熬成的。在盤子邊緣鋪成一道半月形的。「是櫛瓜吧。」對有些煎得太焦了,而且我沒有在廚房受過訓練,刀工不好,你看看這鴨肉切得厚薄不一。已經很有法餐的味道了,而且這是燻過的鴨肉吧。對我在菜市場買的,在冷凍庫裡躺了好久。

其實是很簡單的一頓飯。紅酒甜桔醬煎鴨胸。看著食譜第一次做,我能變出戲法,幾分像樣。


拍紀錄片、做電影和寫小說,都像做菜。不同食材的揀選、編排和烹飪。這個說法我聽過好幾遍,來自這裡和那裡的叔叔爹爹前輩們。看過幾次就會做,某個意義來說,我相信我是。


可惜吃過我煮的料理的人不多。意思是說,讓更多人看見我的作品,眼下還無能為力。這是種可惜。對,這話就是說來安慰自己的,自己認定就算數。我很樂意開桌邀宴。在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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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認。幾乎不讀與我同時代同文化語種的作品。眼睛越來越差(還好靈魂的視力漸趨明亮)。可以納受的文字容量有限。心神用在,與內心困惑未明的課題相關的作品。法屬殖民地主體視角的小說、印尼的歷史奇幻、日本與東亞的現代性,還有最近手邊的印度。為接下來的遠行做功課。


摘錄一段,目前最讓我衝擊的資訊:「1966年甘地夫人成為印度總理,1972年再度連任,但選後不久反對黨控告她選舉舞弊。到了1975年六月高等法院判定甘地夫人敗訴。甘地夫人於是宣告戒嚴、凍結憲法、解散國會,直到1977年方終止。」(VS奈波爾,印度:受傷的文明,馬可孛羅文化,2013)


什麼是甘地主義、千里達和南非的印度移民社群長怎麼樣、奈波爾推崇的作家拿拉揚(R.K. Narayan)如何寫小說,裡頭怎麼構造一個反覆被殖民的人物,他們有何種心靈世界觀?奈波爾2001年得諾貝爾文學獎。奈波爾和另一位印度裔作家、寫《魔鬼詩篇》的魯西迪,是什麼論點上立場不合?顯然還有好多好多不了解的,我得慢慢充實。


就是,想要知道藏人流亡到印度之後,在一個怎樣的印度社會旁邊生活。所以有這些。求推薦更多閱讀或電影。

2024年8月29日 星期四

Plaisir d'amour

日幣上面那個,福澤諭吉。吳叡人公眾演講時,聽他引用過。不過要怎麼回到日本史之中認識呢?在書裡讀到這段,特別想筆記下來。埋在論文資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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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鈔上另外一位,樋口一葉。對他印象最鮮明之處就是,他也有sugar daddy(什麼叫作也(好不正經的閱讀),不過這題姑且擱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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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福澤諭吉本人的思想,也日益趨向保守和極端。他在1882年(明治十五年)創辦的《時事新報》,雖以不偏不倚的立場為標榜,但公開提出「官民調和」的論調,要求人民把爭取民主的鬥爭,從屬於天皇制國家的對外獨立和擴張。這種思想,據他自己說,早在1875、76(明治七、八年)前後就產生了,因此他自己並沒有參加盛極一時的「自由民權運動」。1885年(明治十八年)在報上發表的脫亞論,且把維新的意義集約於「脫亞」二字,認為日本國土雖在亞洲的東邊,其國民精神以脫離亞洲之固陋,而移於西洋之文明,他甚至進而主張謝絕與「惡友」中國、朝鮮往來。在中日甲午戰爭期間(1894-95),更說這是「文明」(日本)與「野蠻」(中國)之戰,並藉著這個理由積極主戰。戰後對於日本沿著他所期望的「大國」方向發展,也頗有自豪之感。

近代日本的文化與思想,周佳榮(台灣商務印書館,1994年),頁2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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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繞在心頭的是這題:
第一次世界大戰對台灣有什麼影響?身處日本殖民統治下的台灣知識分子,如何理解與回應一戰。東亞各處的人,與遊移於東亞各地的台灣人,怎麼面對一戰?讀法國超現實主義,知道這些成員幾乎都參與一戰,他們美學與思想的選擇,某個程度是在回應時局。那麼台灣文人與一戰有關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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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拿這幾天看到的電影名稱當標題。棒炸喜歡阿根廷裔的法國導演Nelly Kaplan,女性視角讚,他以前是默片導演Abel Gance的工作人員。Plaisir d'amour(1991)。
https://www.facebook.com/anothergazejournal/videos/1728174930786932

2019年2月10日 星期日

《福爾摩沙詩哲──林亨泰》讀書筆記

林巾力老師以第一人稱勾勒父親林亨泰的生平,筆觸冷靜寬闊。

1
生於1924年彰化北斗街,受日本教育,自小浸淫於文學。終戰前幾年受徵召當日本兵,在台灣各地訓練,還來不及上前線便聽聞日本天皇投降之事。戰時前後擔任教職。


2
戰爭結束,進入師範學院就讀,當時校內師生來源多樣,日本人、本島台灣人、中國來的「外省」人、曾赴日求學過的中國人、原住民族......聊天授課是多語進行,日語和北京話混雜,不時有口譯協助。林亨泰老師說:必須有夠健全的政治社會背景,才能讓多元文化交融並存。可惜當時台灣太脆弱,才迸發後來二二八的反撲。


3
戰後,林亨泰面臨跨語世代普遍的議題:如何操弄不熟悉的語言,重拾詩人的筆。二十幾歲的他開始學習新的「國語」──北京話。


4
二二八後林亨泰加入銀鈴會,這一文學組織受楊逵大力支持,發行《潮流》詩刊。使文壇充滿活力。


5
語言和政治文化因素影響,台灣文壇開始由「外省」作家獨佔主導。新生報的《橋》副刊一度扮演本省和外省作家的橋樑(台灣作家的日文作品可得兩份稿酬,一份給作家本人,另一份給譯者。仍用日語寫作的作家得以發揮)


6
發生於1949年的四六事件揭開了白色恐怖的序幕,銀鈴會和其他活躍的文學活動被迫停擺,多位重要成員被警總帶走。林亨泰於台中車站月台目睹楊逵遭捕。師大學生主辦的《龍安文藝》為了保護贊助者不受牽連,緊急召回已發出和未刊行的雜誌,心血數千本集中在操場空地焚毀,如同生母掐死嬰孩(這太有畫面了)。林亨泰躲回北斗老家教書,仍難逃「被失蹤」命運,疲勞訊問數天後釋回。


7
加入紀弦等人的現代詩派,主張「現代主義即是中國主義」。林亨泰認為,西方現代詩手法早就被中國傳統詩詞運用,所以「橫的移植」並非沒來由的複製和媚外。當年的「中國主義」說法,於今看來政治不正確。底下是林亨泰的解釋。

(節錄)
相信當時很多人說的「中國」,跟現在所意味的中國是很不一樣的,文字的意義有其隨著時代變化而移動的特色。我認為有必要釐清的一件事實就是,現在的「中國」被操作成是具有外來霸權意涵(包括對台灣具有威脅性的對岸中國)的字眼。換句話說,當時所說的「中國」,與「外省人」、「國民黨」甚至是「大陸」之間,並不都是可以那麼清楚地畫上等號的。我要說的是,主宰台灣五零年代的霸權是「國民黨政府」,而非「中國」。「中國」的形象逐漸與國民黨、外省人、霸權等等形象連結在一起,進而與「台灣人」產生區隔是更後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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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段)
在我的想法中,若要以「後殖民」作為觀照,不是應該要去探討表象背後所盤根錯節的權力關係嗎?為什麼不去深入探討在「民族語言文字」的不對等關係中,處於弱勢位置的作家們(例如從日文跨越到中文書寫的所謂「跨越語言的一群」)如何尋求突破的因應對策,而僅僅是尋求字面上的「正確」或「不正確」呢?


8
對於自己曾大量寫作符號詩的反思(日本前衛派大將荻原恭次郎,出版《死刑宣告》之後回歸農村詩人身分。這一經驗可參對照。)

(節錄)
我曾經說過,這種實驗就像是吃下一帖的「瀉劑」。
因為,所謂「前衛」的精神,是在於否定既有的概念與形式,並以破壞的方式來取得「新」的能量。但是在否定、破壞與不斷追求「新」的過程中,那些「新」的概念與形式很快地又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褪色。也因此,前衛作品一經完成、發表,並且在獲得人們的驚嘆和咒罵之後,幸運一點的,成了所謂的「經典」,不然就成了陳腐的東西,留待新概念與形式的否定、摧毀,或取而代之。......它曾幫助我對抗跨語言的障礙以及意識形態的束縛,也正是因為走過這麼一段「非常的破壞」歷程,而才有了下一階段的開展。



9
現代主義發展往往和城市緊密相關,但在台灣,往往是由「非都會」的個人或群集發起。林亨泰轉任彰化高工後,和現代派藝術家李仲生皆蟄居八卦山腳下,兩人便是明顯案例。林亨泰當時和同事楊守愚、賴賢穎(賴和的弟弟)等人常相偕走路上班,一路上總是有聊不完的話題,但誰也不會提自己參與的文學流派(因為涉及立場和意識形態......)


10
彰化高工任教時期加入笠詩刊,1970年代卻因過勞得到腎臟病和中風,四肢癱瘓失語失能。曾經費盡心力重學語言的苦路,只能重新來過。


11
書末附林巾力老師的論文。討論:現代主義自西方擴散後,如何在帝國邊陲如何被傳述和再現,在地原本的文化弱勢者,拿這個外來抽象的進步概念作為一種抵抗,投射內在的慾望和匱乏。(布爾迪厄loser takes all→嗚這還不是很懂)


啊,不懂的還很多。慢慢累積。

2017年8月5日 星期六

文化與政治無關?你所不知道的日本時代台灣唱片業

*原文刊於破土網站

2017 年初,剛上市就紅遍世界的電腦遊戲《返校》選用《月夜愁》、《望春風》等台語歌曲作配樂。2017 年,金曲獎最佳台語男歌手由台南歌手謝銘祐奪得,他在專輯《舊年》裡也大量運用日本時代台語流行歌元素。究竟日本時代的台語流行歌藏有什麼瑰寶,值得一提再提?

1930 年代,台灣曾有過豐富熱鬧的音樂唱片產業,短短二三十年間出版超過千張唱片,各類樂種百花齊放:大稻埕藝旦唱的小曲、街頭巷尾流行的歌仔、南北管傳統戲曲、流行歌和新歌劇等等,更找來「辯士」錄製黑白無聲電影的映畫說明。不僅如此,台灣第一批赴日學習西方古典音樂的人,也回台投入唱片產業,創作流行歌以外還採集台灣民間音樂。甚至有南管樂師潘榮枝,將南管音樂加入爵士風格。《望春風》等作品在這樣絢爛的時代誕生,早在音樂研究被重視以前,這些歌曲只是被當作「台灣民謠」,根本不知道作詞作曲者是誰,鄧雨賢和李臨秋等人的名字幾乎被遺忘。

史料付之闕如起因於國民黨的政治壓迫,掌權者刻意要人們遺忘日本時代的文化生活,部分歌曲長期被列為禁歌,更遑論相關音樂資料的保存和研究。一直到 1990 年代,才由民間愛好七十八轉的唱片收藏家,慢慢將碎片一點一滴拼湊起來。詹天馬生平資料的缺乏便是最好例證:天馬茶房是 1947 年二二八屠殺爆發衝突的地點之一,詹天馬身為茶房老闆,同時也是號稱台灣第一首流行歌《桃花泣血記》的作詞者。詹天馬一再被後世提及,當代戲劇和電影作品裡也常出現他的身影;但是我們至今居然無法確定他的生卒年!戰亂只是資料毀損的部份原因,有更多文化活動證據,受到四五十年被迫噤聲的威脅,變得支離破碎、再難追尋。現在我們只能透過餘留的作品,拼湊當時人們的心思和精神。

詹天馬錄製的《可憐的閨女》影戲說明,由古倫美亞發行,他在唱片圓標被冠上「說明界大王」的稱號。圖片:台灣歷史博物館

同時代的朝鮮、日本本國和中國上海等地,同樣發展出繁盛的唱片產業;然而他們保留至今的史料遠較台灣完整,已累積的音樂研究也十分充足。當時朝鮮和台灣都受日本殖民統治,兩地與日本音樂互動的模式卻有區別,日本干涉唱片產業的政策也不一樣,這些差異和兩地文化獨立性、自我認同完整度極有關聯。1940 年 5 月,南京汪精衛政府派出華南音樂使節團,從中國取道台灣再前往日本,該團於日本錄製的廣東音樂與台灣唱片被歸在同一類。單就此一事件,足見台灣夾在中國與日本之間的曖昧地位。現今台灣處於獨立意識崛起、國家認同爭論不休的階段,當時文化活動特別值得借鏡。

日本時代的台灣唱片產業,不僅隨商業利益變動,還受文化認同、音樂類別等因素左右。後來國民黨刻意打壓的情勢,更證明了政治的高度影響力。在這個數位化快速便利的時代,人人都可產製音樂,我們可曾想過為什麼我們還需要音樂?我們需要怎樣的音樂?創作出來的聲音與當代社會有何關聯?若要探究創作最核心的問題,政治層次必定佔有一席。

[1] 歌仔可以說是歌仔戲的前身,但彼時流行的歌仔戲和現今我們所熟知的其實不同,音樂研究裡分類甚仔細。

[2] 感謝收藏家林太崴、徐登芳醫師、李坤城、林良哲、黃裕元以及多位未被提及卻很值得尊敬的前輩們,對於音樂史料收集的貢獻。同時因收藏家們慷慨付出,目前可在台大音樂資料庫師大數位典藏計畫台灣歷史博物館 等多個單位的網站線上收聽七十八轉唱片。

[3] 台灣第一首「流行歌」。此處所稱的流行是指,被一個地區人人傳唱的普及現象,抑或是唱片業裡創造出來的某種曲風。流行歌一詞的定義,在唱片研究裡是個倍受討論的問題。至於《桃花泣血記》是否為台灣第一首流行歌,說法不一。

[4] 詹天馬本名詹逢時,再續弦的妻子詹金枝後來潛心參與宗教,「台中菩提仁愛之家」網站有相關描述。目前只能由此資料間接推敲詹天馬生於 1901 年,五十二歲死於心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