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開始,眼睛周圍開始過敏。這個禮拜來到高峰,兩圈紅紅的,橫橫斜斜的腫。
本來以為只是輕微感冒,或是太過疲勞,休假放鬆就出來搗蛋的發炎警訊。閉上眼深呼吸打靜,詢問身體是什麼意思。眼睛說他很想哭,悲傷,是不是因為累積太多淚水沒有暢通,眉心堵住了。不過最煩惱不安的焦慮,在年假前兩天差不多演完了,難過的心該下戲了吧。
搭電梯時照鏡子,洗手時抬頭看鏡子,紅紅的區域像是水彩畫過一塊塊。蔓延的方向,幾乎就是當年手術的痕跡。這段日子,眼頭抽痛的時候,我就會想起那場車禍還有前後發生的事。只敢模糊的想,光是想著要怎麼回溯,要用什麼語言重新講出來,就很費勁。嗚,我練習看看:
知道嗎,我的這張臉是假的。十多年前,我遇到一場嚴重車禍,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半臉毀容,分成很多次手術才重建成現在這個樣子,又花了兩三年的時間慢慢復原。所以這個世界上看過我小時候原本長怎樣的人,並不多。
光是寫出這一段話,忍不住好想掉眼淚。可是同時荒唐的發現,這不是香草天空的情節嗎?老天呀要是我有Vanilla Sky裡頭Tom Cruise那麼富有就好囉,我絕對要在床頭也裝一個升降螢幕,醒來第一眼看的是Humphrey Bogart和奧黛麗赫本的電影。然後也會有一個極具姿色的人,每天想要色誘我(喂不是)(請給我一個俊美)。
很少回想,也很不願意向人說車禍這段,像是肉粽一捾(kūann)牽扯太多太多,大的社會動盪和小的,我的迷惘、盲戀與衝撞。這段是其中,我最不願意扯起的線頭。是其中最不堪,最要去承認懦弱無知的段落——熟知世事的人們都知道的吧。看起來最截絕的選擇,有時候是因為完全不知道還可以怎麼辦了,有時候是因為渺小得只能緊緊抓住眼前看得見的,有時候勇武也是困弱,有時候是追,也是逃。這些,我當時都不知道。太多未知與痛苦壓住,生活就出了差錯。所以有——為了清創剪開的牛仔褲。血流不止的眼角。瘀腫的紫色。迷宮般地下室手術間亮晃晃的燈,你是唯一知道我要開刀,唯一來陪的。好了。夠多了,剩下等我四十歲再說。
縱使平常看不出來,我也很少想起,只有在想要畫眼線的時候稍稍注意到眼角。關於這張臉的歷史,通常很快就會閃過。這次過敏,像是要召喚我回看這些資料影像一樣。對不起,我只敢快速瀏覽,我還沒完全準備好,要跟過去的回憶與身體傷痛,開啟和解共生的手續。檔案可以再彌封個十年嗎。不過,同事今天說,過年那幾天他都在家裡生病,就是吐了William賴一身的那個諾羅。回家路上我突然有個靈感,說不定我也只是得了一個什麼腺病毒而已。(太好了,那可以先取消調閱那些記憶吧)(個人生命史層次的促轉會暫緩成立,靈魂的民主列車先停進庫房休息,不退亦不進)
至少,能以這種程度,寫在這裡。謝謝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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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woman from the 'Women's Movement' could be more or less anybody: a regular participant at meetings, a trade unionist who realized one day that her role in unioin delegations was purely decorative, or the wife of a revolutionary activist who discovered that her husband thought it absolutely right that she should be busy with the pots and pans while he debated the liberation of the masses with his comrades.
Michèle Le Dœuff, Hipparchia's Choice, 1991.
最近的宇宙航行大夢,漸露曙光。似乎會有好消息。繼續慢慢地讀書。
柯古力克Coquelicot是出自田邊聖子的小說,真的好喜歡好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