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24日 星期二

原野紅似火,而你是柯古力克,我也是柯古力克

二月初,眼睛周圍開始過敏。這個禮拜來到高峰,兩圈紅紅的,橫橫斜斜的腫。


本來以為只是輕微感冒,或太過疲勞,休假放鬆就出來搗蛋的發炎警訊。閉上眼深呼吸打靜,詢問身體是什麼意思。眼睛說他很想哭,悲傷,是不是因為累積太多淚水沒有暢通,眉心堵住了。不過最煩惱不安的焦慮,在年假前兩天差不多演完了,難過的心該下戲了吧。


搭電梯時照鏡子,洗手時抬頭看鏡子,紅紅的區域像是水彩畫過一塊塊。蔓延的方向,幾乎就是當年手術的痕跡。這段日子,眼頭抽痛的時候,我就會想起那場車禍還有前後發生的事。只敢模糊的想,光是想著要怎麼回溯,要用什麼語言重新講出來,就很費勁。嗚,我練習看看:


知道嗎,我的這張臉是假的。十多年前,我遇到一場嚴重車禍,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半臉毀容,分成很多次手術才重建成現在這個樣子,又花了兩三年的時間慢慢復原。所以這個世界上看過我小時候原本長怎樣的人,並不多。


光是寫出這一段話,忍不住好想掉眼淚。可是同時荒唐的發現,這不是香草天空的情節嗎?老天呀要是我有Vanilla Sky裡頭Tom Cruise那麼富有就好囉,我絕對要在床頭也裝一個升降螢幕,醒來第一眼看的是Humphrey Bogart和奧黛麗赫本的電影。然後也會有一個極具姿色的人,每天想要色誘我(喂不是)(請給我一個俊美)。


很少回想,也很不願意向人說車禍這段,像是肉粽一捾(kūann)牽扯太多太多,大的社會動盪和小的,我的迷惘、盲戀與衝撞。這段是其中,我最不願意扯起的線頭。是其中最不堪,最要去承認懦弱無知的段落——熟知世事的人們都知道的吧。看起來最截絕的選擇,有時候是因為完全不知道還可以怎麼辦了,有時候是因為渺小得只能緊緊抓住眼前看得見的,有時候勇武也是困弱,有時候是追,也是逃。這些,我當時都不知道。太多未知與痛苦壓住,生活就出了差錯。所以有——為了清創剪開的牛仔褲。血流不止的眼角。瘀腫的紫色。迷宮般地下室手術間亮晃晃的燈,你是唯一知道我要開刀,唯一來陪的。好了。夠多了,剩下等我四十歲再說。


縱使平常看不出來,我也很少想起,只有在想要畫眼線的時候稍稍注意到眼角。關於這張臉的歷史,通常很快就會閃過。這次過敏,像是要召喚我回看這些資料影像一樣。對不起,我只敢快速瀏覽,我還沒完全準備好,要跟過去的回憶與身體傷痛,開啟和解共生的手續。檔案可以再彌封個十年嗎。不過,同事今天說,過年那幾天他都在家裡生病,就是吐了William賴一身的那個諾羅。回家路上我突然有個靈感,說不定我也只是得了一個什麼腺病毒而已。(太好了,那可以先取消調閱那些記憶吧)(個人生命史層次的促轉會暫緩成立,靈魂的民主列車先停進庫房休息,不退亦不進)


至少,能以這種程度,寫在這裡。謝謝自己。

//
A woman from the 'Women's Movement' could be more or less anybody: a regular participant at meetings, a trade unionist who realized one day that her role in unioin delegations was purely decorative, or the wife of a revolutionary activist who discovered that her husband thought it absolutely right that she should be busy with the pots and pans while he debated the liberation of the masses with his comrades.

Michèle Le Dœuff, Hipparchia's Choice, 1991.

最近的宇宙航行大夢,漸露曙光。似乎會有好消息。繼續慢慢地讀書。
柯古力克Coquelicot是出自田邊聖子的小說,真的好喜歡好喜歡。

2026年1月13日 星期二

Comment devenir une écrivaine mondiale?

促成一直被討論該入法的個人權利終於進入實質政治領域一事,乃是馬克思主義遭揚棄的時間點,正好和召開國際性歐洲安全與合作會議同時發生;這場會議於赫爾辛基召開,同一年(1973),《古拉格群島》在巴黎出版。在那之前,「權利」長久不受歐洲左傾知識分子的青睞。馬克思將「所謂人的權利」斥為自私自利的和「資產階級的」,對此不屑一顧,而歐洲左傾知識分子的上述心態,正沿襲馬克思的著名論調。

《歐洲戰後六十年.卷三》p.209
//
共產政權的反對者,被迫轉入地下——就捷克來說,他們真的是在地下活動,因為許多失業的教授、作家幹起司爐、加媒工的工作——因而幾乎無法與壓迫他們者展開政治辯論。結果,他們反倒拋棄馬克思主義語彙和先前幾十年的修正主義辯論,將計就計,刻意擁護「非政治性」的主題。其中,拜赫爾辛基協定之賜,「權利」是最容易入手者。

p.212
//
在東歐其他地方,西方反戰人士和主張裁撤核武的行動主義者受到相當深的猜疑。在最好的情況下,他們也只是被視為未經世事的無知者,較可能的情況是已成為蘇聯操縱的工具卻不自知。例如瓦茨拉夫.哈維爾認為一九八零年代初期西歐日益高漲的反戰運動,是佔據、轉移西方知識份子的注意力、使他們成不了氣候的最理想工具。他主張,在政府永遠與社會交戰的國家,「和平」不是選項。和平與裁減軍費占上風,將讓西歐得到自由、獨立,同時使東歐繼續受蘇聯控制。將「和平」問題與對權利、自由的要求分開處理,是不智之舉。或者,如亞當.米奇尼克所說的,「要降低戰爭風險,就得讓人權得到完全的尊重。」

p.224
//
但羅馬尼亞人為希塞奧古享有的特權地位付出慘重代價。一九六六年,為增加人口——「羅馬尼亞主義者」向來念念不忘的東西——他禁止四十歲以下、孩子少於四人的婦女墮胎(一九八六年提高到四十五歲才能墮胎),一九八四年,女人最低結婚年齡降到十五歲。所有在生育年齡裡的婦女,每月都得接受醫學檢查,以防止他們墮胎。只有在有黨代表在場的情況下,才能取得墮胎資格。地區的出生率若降低,該地區的醫生得減薪。

p.306
//
如果,當年的日本語世代,戰後依舊可以選擇日語創作,他們的文學該當如何?如果,在楊逵之後,日本語文學創作不曾空白,將會留下什麼樣的色彩?歷史不能重來,這個答案本該無解。而黃靈芝,以他的孤高與才華,堅持了七十年的孤獨,為我們留下了一種解答。讓我們能稍稍,稍稍地填補了這句的斷層。他的文字如同顆顆精圓珠玉,獨特的設想,輕妙的架構;蘊含無數人間哲理,而又偏偏映射你我最熟悉不過的台灣社會。而且,非關政治。

(這是黃靈芝小說選背後的簡介)

//
越是喜歡的書,翻得越慢,好擔心看完了,結局或論證一旦揭曉,就沒了,的那種空無感。讓我懸置期待,才剛剛翻開黃靈芝這本,下一則短篇叫作〈青鳥咖啡館〉,篇名就讓我笑出來。好期待好期待,估計要兩天後才有空繼續翻。

「這個只有OO相依為命的家庭,不久又將度過一個年頭。滿天的恆星,顆顆都是度過億萬光年在此短暫地交會,但人類卻不停年華老去,短暫的人生中還要經歷相聚分離,出生死亡。」

//
有一天我會過上更重度的隱居生活。沒有手機,會把室內電話的號碼告訴朋友。放心,只要牽掛,一定互相找得到。希望到時有更穩定的性格,才不會一個心情差,就把電話線拔掉。

真正貼近心底的話,沒有辦法用網路訊息說,需要見面說。如果不容易見面,往往就會需要告訴自己,沒事的,任何感覺和想法在時間裡只會變得更加清晰真確。到底有多少機緣,在這種緩慢與空白(撥接不到訊號)之中流逝,嗯不知道。看看眼前,可以睡覺運動吃飯,整個人好好的,那些不可知的缺逝,也沒那麼緊要了。